家访
“怎么不叫?”汪蕤临抱着他,像抱棉娃娃一样的摇了摇,厉青被他摇的哭笑不得。
这八岁的年龄差,搁他们村,都够小老师喊他一声叔了,还想着占他便宜呢。
“你醉了。”厉青糊弄他。
喝了酒的人最忌讳听到的就是你醉了这三个字,汪蕤临撒开他,一板一眼的说:“胡说八道,我没醉。怎么就能叫何欣荣哥,不能叫我哥。”
“何欣荣三十七,你也三十七了?”厉青跟他讲道理。
汪蕤临可听不得这个,“我怎么不能三十七?别的男人你都能叫哥,我你怎么不能叫了?”
他跟谁喝喝了多少厉青都不得而知,眼下就是喝多了犯拧,“喝醋了吧你。”厉青掐他好看的脸,亲了亲,哄说:“别闹了,我带你洗漱,明儿还上班呢。”
“星期六上什么班?”汪蕤临挥开厉青的手,开化的天气,夜晚冷的厉害,他还要捋起半截袖子,露出腕骨,拿着钢笔当教棍,说厉青:“撒谎。”
还是那支英雄牌的钢笔,一年不到的时间,已经被他用的掉了漆,尽是使用的痕迹。
“你知道我从不对你撒谎。”厉青对这个字眼很敏感,敏感到能同一个酒鬼较真儿。
冰凉的笔杆戳在他锁骨,汪蕤临单手开了笔帽,啪哒一声,再转笔钢笔尖就抵在厉青的锁骨下方了。他洗漱过了,穿着件松垮的毛衣,领口露出大片,才给了汪蕤临乱写乱画的机会。
诡异的痛痒作祟,让厉青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,斜眼看小老师凑近他,拿着钢笔在他锁骨下写字。笔尖像根针,仿佛要透过皮肤,写进他骨头里。
当老师的字不能差,小老师字就写的极漂亮,端正的汪蕤临三个字,比印章刻出来的还要有气势。
“我是你的谁?”汪蕤临写完没有离开,抬起的眸子射出鹰隼般的犀利目光,锁住厉青。
被写字的那片皮肤还在发痒发烫,厉青被他看的灵魂都要颤栗了,想都没想道:“你是我的宝宝。”
汪蕤临摇头,大拇指抿在那已经干了的字迹上,搓了搓,已经搓不掉了。“不对,今晚,我是你哥。”
厉青觉得他怪邪性的,好像这句哥叫不出口,这件事就不会翻篇儿了一样。
“叫我。”汪蕤临点在黑墨水刻好的钢笔字上,缓慢的声调低语说:“叫我,就把它给你。”
把你的名字给我。厉青顿住,被诱惑着叫道:“哥。”叫了这声哥,他们之间的感觉也不会变质,反而更有一种,难以言喻的羞耻感。
要了他的名字,以后写户口本上,写到前头去,户主的位置。
汪蕤临得了想要的称呼,心满意足的去洗漱了,甚至不用厉青的帮忙。厉青不由的怀疑他到底醉没醉。
厉青忘记把小老师写的字给洗掉了,碳墨不好搓,硬搓只会让他肉疼。以至于这三个字在他身上留了好几天,每次汪蕤临看到,都是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,然后在他耳边叫声哥。不知道是在叫他,还是在提醒他。
春日来的迟,迟到如同限定般,三月底才开始暖。
带完这个学期,他们就要毕业了,师建要汪蕤临提前家访统计,看看哪些能顺利小升初,哪些读完小学就不准备再读了。
现在说这个甚至有些残忍,汪蕤临想不到读完小学就不读书的孩子长大能干什么。可田地里确实有下地干活的孩子,还有些放牛放养的小孩,跟在爷爷身后,不知愁的玩着狗尾巴花。
学生不多,就算是陈辰这种学习好的,汪蕤临也要逐一去拜访。他去陈家的时候还遇上陈露了,许久不见,陈露比原先印象中的胖了些,脸盘儿圆圆的,出落的更大方了。
陈露见他也愣了下,然后抿着嘴笑。等他家访完,才在大门外等着他,给他塞了两双鞋垫,说:“汪老师,媒人给我说到亲家啦,咱俩没机会了。”
汪蕤临看她样子像是对夫家很满意,于是点头说:“恭喜。”
“谢谢了。”陈露没邀请他来参加婚礼,也不觉得遗憾,这样的人不属于这里,看开了就好了。
汪蕤临前后跑了半个月,把他们班上学习成绩好,聪明的都访遍了,当然不乏邢大伟这种家庭条件宽裕的,收到的答复都是会继续读书。
邢大伟的爸妈甚至热心的叫着汪蕤临下了顿馆子,实在是盛情难却,汪蕤临推脱不过,便跟他们一起去了。他留了个心眼儿,点完菜就先把账给结了,弄得邢家人怪不好意思的,直夸他人好,会教书。
都是客套话,汪蕤临跟他们吃饭的时候发现邢家人都是乐呵着脸,看上去是真的开心。乐天派都是这个样子吧,他想。
前面事情进行的顺利,可到陈宁就卡壳了。这个时候,他们都已经脱下厚外套,换上薄衫,迎接一年当中最舒适的时节了。陈宁家中的氛围却比冰窟还叫人发寒。
陈宁是不愿意让汪蕤临来家访的,汪蕤临才到他家门口,就看见陈宁瘦小的个子,蹲在门槛上,像条还没长开的狗,用阴冷的目光